大破天幕杀机,全球资本主义时代的衰老特工

2019-10-03 作者:娱乐影音   |   浏览(59)

       自从丹尼尔·克雷格于2006年的《皇家赌场》开始接棒007系列以来,我们就已经注意到了007形象的变化。007不再是皮尔斯.布鲁斯南时代风流倜傥外形出众的公子哥,而变为了50年来外形最强硬也最实用的特工。这种外形的落差正如饱经恐怖袭击与反恐战争摧残的美国人拒绝了外形儒雅的克里而选择了头脑简单的小布什一样,反映了时代的变迁。
       
       对于这部《天幕杀机》来说,熟悉007的观众更会发现这部作为50周年纪念出现的全系列第23部电影的特殊之处。这无疑是所有邦德电影中最为黑暗的一部,由片名而来的天空塌落的意象覆盖着整部影片与所有人物。格斗中的007的身影被呈现为镜头前的剪影,这不仅仅是对007系列片头的致敬,也是他此时黑暗内心的真实写照。影片的高潮戏也发生在日暮时分,天色一点点暗淡,而黑暗之时正是强敌到来的时刻。更为让人觉得压抑的是,由丹尼尔.克雷格饰演的007不再是前两部中的单纯硬汉形象,而是历史上第一个呈现出老态的詹姆斯.邦德,50年历史上第一个衰老的特工。由此引来的复活的母题,恰恰与同是2012年上映的《蝙蝠侠:黑暗崛起》相一致。
      
       正如齐泽克指出,《蝙蝠侠:黑暗崛起》“再一次证明了好莱坞大片是我们这些社会的意识形态困局的准确指示器”一样(1),和《黑暗崛起》具有相似的黑暗风格的本片中,邦德跌跌撞撞的重生同样体现了这一点。影片中的东方景观反映了西方的现实的焦虑,但是碍于“经济结构下的种种规范”(2)的文化生产无力指明焦虑的来源,只能从自己的内部构建一个他者,然后通过在历史中寻找力量、通过对过往胜利的追忆再次重建西方的主体性。
     
       影片中最有意味的一幕发生在国家美术馆,半老的邦德与Q博士坐在画廊的长凳上,发现特工的设备都已经升级,再也没有他熟悉的装备。他们面对的画正是在BBC的投票中被英国人选为最喜欢的画作的“战舰无畏号”(3),这幅威廉姆.透纳绘于1839年的画作描绘了立下了战功赫赫的帆船无畏号被新的蒸汽拖船拖向泰晤士河边的码头拆解的景象,喻指着旧的时代的落幕,正和这部007的衰老状况相应和。
    
       紧接着这一幕的是上海的都市景观。正如同许多当代的间谍动作片一样,上海起着《谍中谍4》中的迪拜、《谍硬重重3》中的摩洛哥小城丹吉尔类似的作用,它在这里的出现并不是遵照着叙事的要求,决定拍摄地点的实际上是经济因素,是补贴或票房考量。这些城市主动为全球化时代的特工提供了异质的景观与空间,为观众提供着想象中的奇观。拍摄上海的方式同拍摄其他这些城市的方式如出一辄,从一个包含着城市天际线的俯拍镜头开始,指明了影片无意表现建筑之外的现实世界的态度,将城市中的人与真实生活隔绝在景框之外。
       
       但是,为什么在预算不足且主角不能出席只能依靠后期合成的情况下(4),影片仍然要将地点放在上海,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上海在这里或许还承载着另一层的涵义,紧密联系着上一幕的内容。从国家美术馆到上海这一不加任何修饰的直接剪辑使得“战舰无畏号”的喻指延续到这一幕中,用隐晦的方式指明了邦德衰老的根源:曾经辉煌的帝国正在被新崛起的力量所取代。
      
      不过在这之后,电影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同中国的任何冲突,特工从上海到澳门,跨越了中国的国土,面对的却都是来自西方的敌人。中国人在这里被指明,又被刻意遮蔽了。这一叙事的策略同样符合全球资本主义时代的文化逻辑,冷战结束以后的特工电影中,明确的阵营划分逐渐模糊。而当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票房大国时,出于全球票房的考虑,007再也不能向《诺博士》那样明确地将中国人作为反派来表现。
      
       尽管如此,影片仍然有意识形态功能要去实现,要克服崛起的东方带来的现实焦虑,要在封闭的叙事中实现特工的重生,重建西方的主体性。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影片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敌人。本片中哈维尔.巴登饰演的反派席尔瓦同过去的007中的反派绝不相似,他似乎就是同007完全相反的镜像,他的叛逃特工的身份使得他成为系统内部的他者。他的同性恋气质不仅打破了007的异性恋神话,身上还充满着癫狂气质与精神疾患的征兆,例如他明显的恋母与弑母欲望。当电影规避了中国人的出场时,他曾在香港服役的前特工背景仍然提示着他的东方根源,他相对于007的他者地位仿佛正说明着繁华的上海与澳门也是相对于西方的他者,是西方的负面镜像。
    
       席尔瓦正如同蝙蝠侠系列中的小丑一样“召唤了形式上最纯粹的无政府主义、批判地强调了既存的资产阶级文明的伪善”(5),同时他也具有着贝恩身上的特点,“无条件的爱,也是他冷酷无情的原因”(6),这使他成为了一个切.格瓦拉意义上的革命家,他的复仇“被强烈的爱的感觉所带领”(7)。同他相比,007的正统性毋庸置疑。这一正统性是通过与席尔瓦的背景故事类似的叙事结构来强调的。他们同样都遭受到了象征意义上的母亲的抛弃,这被抛弃对应着俄底浦斯故事的第一个阶段。类似的事件导致了席尔瓦的堕落,也招致了007的隐退与衰老。但是他们最终还是采用了不同的方式来面对M夫人,相对于席尔瓦的充满着弑母欲望的报复行动,007的对系统的绝对忠诚无疑是影片所需要与所赞扬的。
    
       另一方面,席尔瓦对军情六处以及其他政治机构的恐怖主义袭击无疑是对象征秩序的直接威胁,在影片之中他的行为必将得到惩罚。不过,衰老的特工在现实世界中无所借力,不得不仰仗于过去的辉煌才能得到重生,消灭席尔瓦对象征秩序发起的威胁。于是夕阳西下的时刻,他回到了他成长的地方天幕庄园,同老管家与M夫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在他们的帮助下击退了来犯的匪徒。在这阴暗又激烈的一幕之中,电影唤起了西方现代观众所不熟悉的武装起来保家卫国的记忆,从军情六处转移到二战中使用的地下掩体到天幕庄园的战斗,这记忆直接同世界大战相连。而回到了天幕庄园,007便回到了自己所成长的土地,也带领观众回到了资本主义的记忆深处,缅怀着他家族的贵族身份,依靠着他神圣不可侵犯的私产所赋予的力量以及保卫家人的决心,使他最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电影的高潮一幕之中所强调的是历史的辉煌、贵族的荣誉、武装保卫私产与家人的权力以及核心家庭的帮助这些仿佛直接继承自新保守主义的关键词,对抗了来自于西方社会内部与外部的威胁,重建了衰老特工的信心,也重建了影像中的象征秩序。
       
       在电影邻近结束的时候,007落入封冻的湖中,在水底垂直地向冰面上闪亮的出口游去。这一情节呼应了开头部分007的落水与他的隐退,象征着007的成功重生。当他回到军情6处的楼顶俯瞰伦敦,深焦镜头之中英国的国旗在他身后飘荡,传递着导演山姆.门德斯作为英国人的爱国主义情怀,追忆着英国的辉煌,西方的复兴这一影片的潜台词在这一刻走向了前台。但是,重生之后的007该何去何从仍然值得质疑。正如詹姆逊所指出:“现代人锐意寻回失去的过往,态度纵然是执着而彻底的;然而,基于潮流演变的规律,以及“世代”等观念和意识形态的兴起,我们今天要以“怀旧”的形式重现过去,道路是迂回曲折的。(8)” 影片中的反派席尔瓦既是暴徒也是掌握着现代犯罪技术的黑客,联系着美国人指责中国军方的组织化黑客行动的新闻,一个新的全球对抗的大幕正在拉开,而这方式正是重生的007仍然不甚擅长的,也是全球化的商业电影未必敢于触及的。在未来的系列电影中,007这个伴随着冷战格局的形成所兴起的超级特工形象,在新的全球化时代如何重生、如何演变、如何复现西方记忆中的昔日辉煌,仍然是一个未知数。
 
参考资料

文/杀手里昂Leon
     作为好莱坞历史上最为长寿的电影系列,一晃眼间,《007》已走过了正好半个世纪。影片中的特工詹姆斯•邦德凭借其硬朗的外型、不凡的身手以及风流倜傥的形象让世界万千影迷为之倾倒,更是成为美国个人英雄主义的一个著名标志和稳固品牌。然而,这一切的成功似乎与一个政治事件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冷战。

    二战之后,世界格局发生了变化,原有的格局被打破。美国和苏联成为超级大国,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制度之间的矛盾上升,从而导致了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之间的冷战。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全世界范围内普遍兴起的的谍战题材影片便可视为是冷战意识形态背景下的政治在电影中的反映。

    1953年,英国小说家伊恩•弗莱明创作了007系列小说的第一部《皇家赌场》;1962年,好莱坞根据伊恩•弗莱明的小说改编拍摄了007电影系列的第一部《诺博士》,以后每隔几年便会有一部007电影问世,从此开启了好莱坞历史上这一经久不衰的题材类型。007系列电影的诞生时间正处于冷战的初级阶段,契合了世界范围内所笼罩的冷战阴霾,打上了冷战意识形态的鲜明烙印。

    然而,伴随着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冷战时代的到来、以及好莱坞电影的进一步全球性扩张,使得谍战题材类型电影叙述由以冷战意识形态为其情节及意义的基本依托,逐步向完成一个最具大众娱乐性的叙事游离。这类谍战电影逐步摒弃了冷战意识形态意味的负重,转而为观众制造更多由电影奇观和特技所构成的视听震撼。
    在最新的这部《007:大破天幕危机》中,影片一开头便为观众呈现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精彩追逐戏。好莱坞通过雄厚的资本、先进的技术、凌厉的的剪辑将飞车追逐、爆破等动作场面连续不断的刺激着观众的视听感官,以此来达到其商业娱乐性叙事的目的。为了达到其全球化的营销策略,影片更是在世界各地取景拍摄,而其中的中国元素更是片中的一大亮点。不得不承认,拥有着13亿多人口的电影市场,任凭是谁也是无法割舍的。在航拍俯瞰镜头下,影片将上海夜景拍得美轮美奂,以东方明珠塔为代表的外滩建筑群华灯璀璨,气派非凡,颇显国际化大都市风范。特别是在华丽的霓虹灯光与高楼玻璃墙面的交相辉映下,詹姆斯•邦德与对手的那段打斗动作犹如一幅幅剪影,充满了一种迷离的诗意。或许正是上海这种充满迷离奇幻的独特气质正好迎合了007电影中对于奇观的追求。

    作为007中的特工邦德,影片试图去打破观众心目中那个早已经固定模式化的超级英雄形象。在本集中,邦德似乎有意向普通人转化,退下圣坛,回归传统。影片一开始,邦德就因为执行任务失败而“被死亡”。之后甚至有点小颓废,一脸胡子拉碴,终日酗酒,枪法有失水准。他不再是那个我们之前看到的完美英雄的化身,英雄的神话被打破。并且,与之前的007影片相比,本集的邦德不再过分依赖于武器装备,以高科技的武器装备作为支撑(本集中邦德最高级的武器装备是一把指纹识别手枪和一个无线电发射器),更多的是依靠外界环境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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